去年,媒体言说中国,总是盛世云云;今年,色馒头出来后,不知怎么的,又有乱世中国说。
在这忽而盛世忽而乱世的世道里,清华上演了她的百年庆典。
有两个人,他们的文字,据说在清华百年之际,刺了清华的心。一个是世称大眼的李承鹏,一个是人曰小清新的蒋方舟。李承鹏把清华比喻成“大食堂”,无异于说那水木清华更像是一个酒囊饭袋之所。而蒋方舟一篇《给清华大学的一封信》,内容是我不能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我的理解的。然而,让我纳闷的是,身为清华大三学子的蒋方舟就在清华腹里之地,为什么要用一种信的方式表达说话呢?或许,不像古代了,那个时候信一般是远距离传递信息的方式。而现在,信更是一种表达方式,比如当下的短信,不方便说的话两个人即使面对面也可以用短“信”的方式交流。而蒋方舟给清华写信是一种什么方式呢?本人理解,世间虽然存在一个(?)名为清华的清华大学,但世间并不存在一个会写信并回信给蒋方舟的清华,非但如此,世间也不存在一个能读出蒋方舟写给清华那封信中任何一条字句甚至标点的清华。一个人写信给一个既不会读出更不会回复的对象,那人写的那封信多半首先写给自己。所以,我理解蒋方舟写给清华的一封信所要表达的,首先是她自己对清华的一种置身此地的观察和感受。
在一个阅读演变成文化消费的时代,个体表达自身观察和感受的文字一旦置于公众面前被人阅读注定要被他人消费。一盘文字演绎而成的饭菜,它的色、香、味被消费者评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其实,在一个文化消费时代,大学也是如此,人和大学,都是盘中餐。
一桌文化餐,即使它的一道菜,人们已经不能吃到,也并不妨碍人们去评说它。比如,人类文明基本上已经克服了人肉宴餐的历史,不再像原始人那样总是经常地把敌人的身体作为美味加以品尝,但是偶尔碰到这道菜的历史留存形态时,人们多少还是要品评一二。所以,我觉得,那种指责非清华学生出身的人评说清华实在是一种只需我咀嚼我消化我打嗝我排泄的蛮横吧。
从高晓松先生的微博里,我晓得了《我是真想骂人了》这篇文字的存在。像消费李承鹏的《食堂》和蒋方舟的《信》一样,也按链索文消费了一把《我是真想骂人了》 。
“骂”,现在以各种方式充斥在各式各样的文字中,有时候扮演着类似食谱中的“盐”的那种东西,有时候则完全是一盘菜的主料。
一盘《我是真想骂人了》,假如从标题党出发,“骂”,当是这段文字的主料吧?
面对欲以“骂”为主料的一盘文字餐,我宁愿相信衡量其“色香味”价值所在的是一种被称作“逻辑”的东西。“骂”的本质就是一种说理,虽然我无德无能成为清华校友,但我想清华校友的骂也当遵循这个规则。
yinlu在《我是真想骂人了》里说:“就有那么多人一边抱怨社会已经烂掉了,一边不想付出哪怕一丁点的实质努力,还认为越是想做实事的,越是同流合污,不是好东西。”
其实,抱怨的人,并不是不做实事的人。比如李承鹏,据我所知,年初的时候在一些地方为“随手拍解救儿童”奔走。从个人生存的角度,绝大多数人不做事是拿不到薪资的,是无法生活的,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抱怨不做事的人,只存在抱怨着并做事的人。
yinlu在《我真想骂人了》里说:“ 大一的时候,学院还给我们开大会说,我们不是要把你们培养成大师,而是总建筑师。现在七年过去,也似乎大概明白了。院里并不指望我们做足噱头,当明星建筑师,抛头露面——按院里的教学方式确实也出不来这种人——而是做总工程师,做一个可以解决工程中的所有问题的人。
”
就这一点,我在微博里讨问高晓松先生:“音乐,是一种什么样的工程?”
高先生说:“音乐写到纸上时还不是工程。从一片纸到一个能听的产品是个复杂的工程。”
按高晓松先生的话,我理解,音乐,既需要工程(从一片纸到一个能听的产品),也需要非工程(写到纸上时)。 非工程产生大师,工程产生大工程师。
据说人类利用核能技术建造核电站乃至核武器的理论基础来自爱因斯坦“质能关系理论”,而电的发明应用来自法拉第的“电磁感应理论”。就科学史而言,伟大科学家的出现仿佛充满了历史和时代的偶然。然而设计一种教育工程,像制造工程师一样制造科学家的时代似乎还没有到来。
yinlu在《我真想骂人了》里还说“周老师……做住宅设计评委时,她可以直接看出哪个户型浪费了哪怕一平米的地,哪两道墙之间放什么样的家具就会比较局促。她还着力做老人院的设计研究,刚出了一本书,教大家怎么样设计老人院,用什么样的尺寸,注意哪些问题,才能给老人们最贴心、最温柔的晚年关怀。”
我想,对于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做事的人,都要表达敬意,yinlu文中所提到的周老师,她所的研究工作同样值得尊重。然而,我的问题是:在象牙塔里所做的研究,在象牙塔之外实践的如何?我并非是说,这位周老师即要搞房屋设计研究,也必须干预公共管理去推进她的研究的应用。我是说:假如清华仅仅把自己定位在“象牙塔”里的研究上,定位在只去培养科技——这项工程的研究者,而不管其科技研究究竟造福了多少人、造福了几成社会,至少,这种科技工程研究的社会效用将会打一个不小的折扣。
周老师“着力做老人院的设计研究”我很钦敬,在老龄化日趋严峻的中国,其意义尤其重大。然而,这个国家老人院的建设是什么情形呢?
2009年《东方早报》报道说“上海已形成了一个非常好的养老网络。全市已有580多家养老院,敬老院、福利院,现在有7.7万张床位。”而同期,2009年上海老人(65岁以上)人口221.00万。我不知道《东方早报》报道的上海市580多家养老院的7.7万张床位是否准确,姑且不对上海老龄人口人均拥有养老院床位做出计算。
与上海毗邻的杭州,2008年的《杭州日报》报道“杭州64家各类养老机构,床位数仅有8232张。也就是说,每百位老人只拥有1.69张床位,连一成老人的愿望也无法实现。”
我不知道,yinlu《我真想骂人了》一文中提到的周老师是否了解这些数字。我无意指责周老师乃至清华在这些统计数字上的无能为力,我倒是要问问清华百年庆典时,立在庆典台上高歌的从清华走出的大员们:“你们觉得你们应该为周老师的‘老人院的设计研究’做些什么”?
对清华,高晓松先生说“我承认很多为国家的东西不在了,但科学为人类的精神在清华永远在。”语境的差别,把一些不相关的言论放在一起,或许并不合适。然而,科学,这个在当今中国茫然树立起的新的思想偶像,似乎正在左右着这一代人的历史情怀。香港《文汇报》在一篇文字里写道:
“黑格爾說過,一個民族有一些關注天空的人,他們才有希望;一個民族只是關心腳下的事情,那是沒有未來的。的確,沒有強大航空工業,中國不可能成為國際舞台上的真正強者,更不可能從戰略上創造並引領未來。 ”
“沒有強大航空工業,中國不可能成為國際舞台上的真正強者,更不可能從戰略上創造並引領未來。 ”
当黑格尔仰望的天空窄缩成航天科技,当黑格尔仰望的天空窄缩成科学技术,我只看到黑格尔仰望的天空是那样的狭小,在这片狭小的天空里,黑格尔——这位思想大师的风采顿时黯然失色。
而清华,你所仰望的天空是什么样的景象?